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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而为人,我很抱歉”2年没对医师说过话,选择性缄默症女孩写下了满满的无助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21-09-18
编按:
本文作者谢依婷是儿少精神专科医师,对于身心尚在发展、寻找自我定位的儿童和青少年来说,大人眼中“没什么”的小事,却可能造成令他们窒息的压力和影响。大人不解的情绪起落、行为变化,事实上,正是孩子在释放线索,用力呼救:“请你多注意我!请你真的了解我!”(本文摘自《我们的孩子在呼救》一书,以下为摘文。)

选择性缄默症的孩子在儿心科医师诊间或许不是最大宗,但偶尔总是会散见几位。

对他们来说,保持缄默不是一种权利,更不是一种选择,而是想开口表达却没有办法。

***

老实说,默妍前几次来到我的诊间时,我还真摸不著头绪。当时她已经高一,打扮整齐清洁,一头黑直发乌熘熘的,看上去是一个简约文青风的少女。然而,她打从进诊间就不发一语,只低著头看地板。

“医生,我们家默妍已经看过很多医师了,也去做过心理咨商,但是才一次就放弃了,因为心理师说她都不讲话,这样没办法做咨商。”默妍妈妈倒是说话流畅。

“她是从几岁开始不说话的?”

“她从小就话少,老师也常常说上课一叫她起来示范,她就会停住不动。但是我们默妍明明考试都会写,她头脑其实很聪明的。久而久之,老师也不再强迫她,她也就这样顺利地念完小学、国中──”

“等等,那她在家里会讲话吗?”我觉得这样问,对于就坐在我面前的默妍好像有点失礼,但是这是重要的鉴别诊断问题,不得不问。

爸爸和妈妈都笑出声来,异口同声地说:

“拜托,她在家话可多了~”

“不要说在家了,刚刚在外面候诊的时候,她还一直和我们聊天呢。”

默妍依然漠无表情地看著地面,一动也不动的她,简直像尊雕像。

***

“Frozen”,教科书上是这样描述选择性缄默的孩子的。他们之所以无法开口讲话,是因为强大的社交焦虑感,因此,在面对不熟悉的环境和人时,他们会像“急冻”一样,一动也不动。不仅无法开口讲话,连要他们动一根手指头都可能极为困难。

但是,他们往往在家里都是可以说话的,与熟悉的家人、朋友互动也都没问题。也因为这样,这些缄默症的孩子,常常在亲朋好友面前被骂没礼貌,甚至被说没家教,因为他们明明会讲话,却不会开口打招呼、和大人寒暄,当然也不若大方的孩子讨喜。

其实,缄默症的孩子们心里大都清楚自己在这个场合应该做什么事、说什么话,偏偏身体就是动不了,当眼前的陌生对象越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,他的心跳只会越来越快,手心微微发湿。在他们“冷冻”的外表下,心里正如火山爆发般熔岩窜流,焦虑难抑,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恐怖的情境。

***

虽然心里大致认为默妍应该是缄默症的孩子,但是我实在也无法确定,毕竟我没看过年纪这么大的缄默症个案。要知道,不管是精神科医师或儿心科医师,“会谈”是我们唯一的诊断工具,而此刻我无法从眼前这名少女口中得到任何信息,这也让我不得不继续从其他方面来推敲可能的诊断。

不喜与人社交,固执性又这么高,自闭症类群障碍也需要考虑。

在她这个年纪,一些早发的忧郁、强迫症,甚至思觉失调症(不知道是不是有幻听叫她不能和我说话?),也都必须考虑。

于是,我详细地向爸妈问清楚默妍在家的状况,还有她过去的成长史,并且发了问卷给她的学校老师。然后再帮她排了一场心理衡鉴,注明个案可能不说话,可尽量以投射测验或自填问卷,来了解个案的状态。

整个看诊过程中,我努力避免自己对默妍有过多的社交要求,尽量避免直接问她问题,不直视她太久,怕造成她的不舒服。只在最后对她说:“如果你有什么想跟我说,但是说不出来的,下次回来之前可以告诉爸妈,或者写字条、打字都可以。”

我看到她很轻微、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,幅度小到我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
***

后来几次的回诊中,我从爸妈的报告、学校的信息中得知,默妍由于这样的个性,从小其实都过得不太开心,得比别人花更多时间适应新的班级、新的学校。也或许是因为在人际上不顺利,默妍很在意自己的成绩,自我要求高,成绩大概都排在班上的前三名。

而升上高一之后,默妍过得更惨了。同学们很快发现了她的特别之处,常常捉弄她,叫她“A狗欸”或“神经病”。加上第一次段考成绩出来后,默妍发现自己的成绩只排在班上中间,于是她整个崩溃了,每天以泪洗面,不愿意再去上学。

负责心理衡鉴的心理师努力地与默妍做了测验。虽然在测验过程中,还是可以明显看出默妍的焦虑,不过,我们专业的心理师观察到尽管她的作答速度十分缓慢,正确率却很高,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孩子。然而,在与忧郁、焦虑相关的问题上,默妍的分数都高得吓人。

回诊看报告的那天,向默妍和爸妈解释完心理师的观察之后,我瞥见一动也不动的默妍,脸颊滑落两滴泪水,静静地,泪也如其人。

然后,奇迹似的,默妍对我递出了她的手机。

萤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是她打出来的:

医师,每次都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。我自己也不想这样,每天早上起床想到要上学都觉得好痛苦,觉得为什么我要活在这个世界上,给大家添麻烦。我会在房间一直哭一直哭,睡著了也在做噩梦。梦里都是同学对我的嘲笑、老师对我的责骂,他们说我是哑巴、怪胎,不想跟我一组,故意把饮料泼在我的桌子上,我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,然后再哭著醒来。我真的不想再去学校了……我最近在看太宰治的《生而为人,我很抱歉》,我想我就是像那样吧。谢谢医生把这段话看完,谢谢。

我看完之后,觉得说不出的激动和难受。激动是因为半年过去了,我终于“听见”她的声音;难受则是接收到她满满的悲伤与无助。

默妍后来申请在家自学。自律甚严的她早早便安排了读书进度,按表操课。妈妈说不去学校之后,她的情绪状况似乎好转了。当然,合并忧郁症的药物治疗或许也帮了一些忙。

他们持续回诊著。有几次我在看诊中去上厕所,在诊间外面,看见和爸妈有说有笑的默妍,我也不去打扰。

而她在诊间依然沉默是金。

***

到了高二下,当高三学长姊的学测放榜后,默妍又开始焦虑起来。她告诉妈妈,数学有好多地方她都看不懂,但爸妈没办法教她,而她又不敢去补习班。

妈妈在门诊告诉我这个状况,我也只能帮著出主意:如果没办法面对面,可以请在线家教吗?看看有没有在线已经录制好的补习班课程来帮忙?

然而下次回诊时,妈妈却告诉我,他们找到家教了。

“哇,她可以接受面对面的家教了吗?”我很惊讶。

“嗯,我们也很惊讶呢。第一次上课那天,默妍自己写好一张字条给老师,说她因为某些原因,无法开口讲话,希望老师可以专注教学就好,不要开口问她问题。如果她有问题,会用写的提出。”妈妈分享。

“所以其实她有进步了呢,不但克服焦虑,还预先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。”我回馈。

“对啊,真的是有进步欸。这次的家教老师也不错,都可以配合我们提出的这些需求。有的老师可能根本不想教我们这种……吧。”

“其实默妍是个很努力的孩子,老师之后也会感受到的。你看她这两年,每次门诊虽然辛苦,但是她都有来呢。”眼看妈妈又陷入某种情绪,我赶紧打断,也说出我两年来感觉到的。

后来,我们讨论著默妍想念法律系(虽然都还是我和爸爸、妈妈在聊),说著如果真的没办法面试,那就只能全力准备指考等等,就这样结束了那次门诊。

***

两年来的看诊,我还是没听到默妍说出任何一个字。这对于平常总是听人说个不停、自己也说个不停的精神科医师来说,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。

妈妈说默妍曾告诉她,她还满喜欢我的,因为我都不会逼她讲话。

我恍然,原来治疗关系的创建,可以有这么多种不同形式。或许看似没说出口的,其实行为已经说了;而没被耳朵听见的,只要心里理解就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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